通縮成絕症 安倍大勢已去

日本首相安倍晉三近期真有點大勢已去的味道。本月東京、仙台兩個大城市的選舉失利固然打擊了安倍「選舉戰神」的形象，其心腹、防衞大臣稻田朋美因隱瞞自衞隊在南蘇丹維和任務報告而下台，不但削了他的面子，更反映安倍在黨內權勢不如前，保不住嫡系人馬。

但最棘手、最致命的卻是一個蛋頭學者的論文。這學者一舉戳破了「安倍經濟學」的泡沫，表明政策成效不彰，無以為繼。果真如此的話，安倍即使擺平了稻田朋美的事，改組內閣也挽回不了大局，明年大選難逃敗選命運。

這位蛋頭學者，是當了八年美國聯儲局主席的伯南克。伯老自卸任聯儲局主席就在布魯金斯研究所當研究員，閒時寫寫文章評斷一下宏觀經濟形勢包括各國的貨幣政策。前不久他到日本參加日本銀行（即日央行）研討會，發表題為〈Some Reflections on Japanese Monetary Policy〉文章，為日本非一般的貨幣政策（或超級寬鬆貨幣政策）斷症。文章不算長，遣詞用語充滿客氣內斂之情，但憂慮甚深，明示暗示日本央行可能無以為繼。

根據伯南克的分析，自安倍晉三委任黑田東彥為央行行長以後，日本銀行一改以往謹小慎微的做法，大膽進取，把過往伯南克、克魯明等學者提出的抗通縮重武器都用上了，包括設定通脹目標並按此需要不斷加碼放水，大舉購買債券推低短、中、長期利率，大幅擴充央行的負債表，不斷出口術提升民眾的通脹預期等。

成效嘛，伯南克說得有點避重就輕，指經濟比2012年安倍上台前好些，整體經濟回復溫和增長，偶爾整體物價還有輕微上升，上班族工資開始有回升跡象（安倍也加大力度要求企業加薪），勞動人口參與率高達73%，比美國的68%高。

抗通縮措施效果有限

說完這一連串好話之後，真話來了。伯南克說，2002年他以抗通縮專家的身份撰寫長文，批評日央行畏首畏尾令通縮遲遲不能扭轉。現在，他認為自己的批評有點不公道，低估了問題的嚴重性。因為過去四年日本央行採取的抗通縮措施比他的提議還厲害、徹底，可效果依然有限。核心通脹率仍然在零水平附近徘徊，看不到朝2%的目標進發。也就是說，設立2%通脹目標依然只是紙上談兵。

更大的隱憂在於日本央行過去幾年的行動已令短、中、長期利率接近零水平，即使繼續買債也不能再進一步推低利率，意味貨幣政策再擴張的效用大減。伯南克指美國聯儲局金融海嘯後同樣放水，但除短期利率跌至零以外，10年債息始終在一厘半以上，30年國債利息更高，令聯儲局的買債擴資產負債表行動真正起著降低資金成本的作用。但日本債券連10年、30年都接近零息，降無可降，對實體經濟也難產生刺激作用，變相廢掉貨幣政策的武功。

伯南克指出，剩下來抗通縮的政策工具已不多，例如央行可印鈔票借給政府大搞基建刺激經濟，希望加快經濟增長扯高通脹；其次是政府動用income policy逼企業加薪令物價與工資形成互相追逐的上升迴環；其三是接受通縮這長期病並與之「共存」。前兩者都說易行難，因為日本自九十年代已搞基建刺激經濟，規劃大量新項目不容易，再加上不能輸入外勞，一時三刻根本開展不了工程。

逼企業加薪則只有短期效果，企業也可以用不同的入賬方法規避，例如加薪後裁減其他津貼。最現實的做法是接受日本人口老化、勞動力減少難免形成通縮，政府想辦法紓緩壞影響就算，不再奢望扭通縮為通脹。可這意味承認政府及央行失敗，承認「安倍經濟學」徒勞無功。安倍還拿甚麼吸引選民支持呢！

盧峯

香港 蘋果日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