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裔石黑一雄獲諾獎驚艶東瀛

日裔英國作家石黑一雄是第三位在日本出生的諾貝爾文學獎獲得者，日本民眾為此感到自豪。石黑一雄作品細膩入微、簡樸淡雅，深受日本文化影響，也掌握了傳統的英國文學知識。日本媒體認為他的獲獎是對全球以本土之名的排外主義作出無聲反駁。

當瑞典學院十月五日將二零一七年度諾貝爾文學獎頒授給日裔英國作家石黑一雄的消息傳到日本時，東瀛報章迅速在車站刊發「號外」慶賀稱，「第三位日本出生的作家榮獲諾貝爾文學獎」。年年守候在村上春樹曾經營過的東京爵士酒吧並期盼村上得獎的粉絲們雖然難掩失望，卻也放禮花筒鼓掌祝福：「石黑也是日本出生的大作家，也很了不起啊！」東京各大書店紛紛擺出了石黑一雄的日文翻譯作品，讓民眾再度沉浸在自豪之中。石黑一雄在接受日本媒體採訪時表示：「我對日本的讀者、日本的整個社會表示感謝。我的書寫方式及對事物的見解、看法很多部分是受日本文化的影響。作家川端康成、大江健三郎的足跡之後會有我的名字，對此我表示感謝。」

二零一七年度諾貝爾文學獎於斯德哥爾摩當地時間十月五日下午一點揭曉，瑞典學院將今年度諾貝爾文學獎頒給了日裔英國作家石黑一雄。這是二十一世紀以來，繼奈保爾、多麗絲·萊辛和品特後，第四位獲得諾貝爾文學獎的英國作家，也是繼川端康成、大江健三郎後第三位日本出生的作家獲此殊榮。連年候選的日本著名作家村上春樹今年再度與諾獎擦肩而過，成為「陪跑王」。

今年度諾貝爾文學獎獎金為九百萬瑞典克朗（約一百一十一萬美元），較去年增加了一百萬。瑞典學院在頒獎給石黑一雄時評價道：「石黑一雄的小說，以其巨大的情感力量，發掘了隱藏在我們與世界聯繫幻覺之下的深淵。」瑞典學院秘書莎拉·達紐斯形容石黑一雄的作品是奧斯汀和卡夫卡的混合體，「但是你還得加進去一點普魯斯特，然後稍稍攪拌一下，這才能得到他的風格」。達紐斯稱石黑作品《長日將盡》（又譯作《長日留痕》，The Remains of the Day）是一部「以沃德豪斯的小說開場、又以卡夫卡的方式結尾的傑作」。達紐斯認為，「瑞典學院已經選出了我們認為絕對傑出的一名小說家」，希望這個授獎決定可以「讓全世界都滿意」。

願諾獎成為向善動力

石黑一雄在接受媒體採訪時說，希望諾貝爾文學獎能成為向善的動力﹕「我們的世界正處於一個不確定的時刻，我希望諾貝爾的所有獎項都能像這一刻一樣，成為推動這個世界向積極一面發展的動力。」「在今年這個如此不確定的時刻，世界處於一種不安的氣氛之中，如果我的獲獎能為世界的積極走向做出一點貢獻，我將非常感動。」

日本媒體評論稱，石黑一雄獲獎是對充斥全球以本土之名的「排外主義」的無聲反駁。對於去年六月英國脫歐，石黑批判了對移民與多元化的否定傾向，石黑表示：「動搖自由民主主義的事件不斷增加，作為作家的我的責任就是退一步，考察普通民眾與權力的關係、個人的責任。」石黑一雄的足跡證明，出生在日本的他掌握了傳統英國文學知識，並發表了高質量的作品。在邁向全球化的潮流下，通過與不同文化和語言的交流，能創造出更加新鮮而充滿感性的作品。

六十三歲的石黑一雄出生於日本長崎，父親石黑鎮南在一九六零年被供職的英國北海石油公司派往英國，五歲多的石黑一雄由此隨日本父母移居倫敦附近的吉爾福德。在完成英國初高等學業後的一九八三年，石黑一雄取得了英國國籍。同年，石黑一雄出版了自己第一部小說《遠山淡影》，講述在英格蘭生活的日本寡婦悅子的故事，影射了日本長崎的災難和戰後恢復。處女作一砲打響，入圍當時《格蘭特》雜誌「二十位最好的年輕英國小說家」並獲得了王立文學協會獎。隨著一九八六年第二部小說《浮世畫家》問世，石黑一雄由此也成為專職小說家。一九八六年，石黑一雄與社會工作者勞娜·麥克道蓋爾步入婚姻殿堂。

談到《浮世畫家》的創作，石黑一雄表示﹕「在文學層面上，這是我最日本的一部小說，因為它的故事背景都設定在日本，角色也都是日本人——因此這是一部日本小說，儘管是用英文寫的。或者說，你可以想像它是一個譯本，英文句子背後其實是日文。我在寫作這本書的每個字時都在暗示這一點。我想讓語言盡可能的流暢而自然，然而它不能太直白，這樣就太英國了。我習慣於直譯日文短語和日式幽默，這種優雅而略顯僵硬的文風表明了英文背後是日語的韻律與風格形式。」

石黑一雄說﹕「《浮世畫家》的故事背景是二戰前後的日本，但當時的英國社會對該小說的創作影響也非常深刻：那種迫使人們對生活中的每件小事都要進行政治站隊的壓力；年輕人的純真熱血變成了傲慢與惡意的侵害；還有在政治動盪年代裏身為藝術家的痛苦。對我個人來說，是煩心於如何超越對生活的教條式熱情，及面對時間和歷史的恐懼——因為它們終會揭露你所有的意圖，無論是善的還是錯誤、可恥甚至邪惡的；以及一個人如何浪費了天賦和最好的年華。」

一九八九年，石黑一雄以《長日將盡》獲得英國文學界最高榮譽「布克獎」。小說通過一個英國管家的視角，來展現兩次世界大戰期間英國中上層社會的生活。一九九三年，根據《長日將盡》改編的英美合拍電影《告別有情天》上映，該片由詹姆斯·伊沃里執導，艾瑪·湯普森、安東尼·霍普金斯領銜主演，在一九九四年的奧斯卡金像獎中獲得包括最佳影片、最佳男女主角獎在內的八項提名。二零零零年，石黑一雄發表了《上海孤兒》。二零零五年創作的《別讓我走》更成為了世界暢銷書，並在二零一零年改編為由凱拉·奈特莉主演的影片。去年則由日本TBS電視台改編成電視連續劇，由著名影星綾瀨遙主演。當得知石黑一雄獲得諾獎，綾瀨遙在致賀的同時說：「《別讓我走》對我而言亦是珍寶般的存在。在拍攝開機前，為了塑造好角色，曾請教過石黑先生，他給我講了很多。這將成為難忘的回憶，深留我心中。」

日本劇作家長田育惠評論石黑小說特色時表示，「時光的流動與人物的日常以富於詩情的表現手法極具魅力；非常擅長重疊描寫多種時間的流動；就連記憶中的時光也生動鮮明地浮現於眼前。對於石黑的獲獎感到非常興奮」。

二零一五年，石黑一雄創作了最新作品《被埋葬的巨人》。小說借奇幻史詩的外衣探討了一個沉重的話題：「民族與個人在面對歷史宿怨時應當如何在記憶與寬恕間做出抉擇」。《當代英國小說史》作者、上海社會科學院研究員瞿世鏡認為，如果說拉什迪是以狂放不羈的想像力和絢麗斑駁的色彩令人眼花繚亂，石黑一雄作品則以細膩入微、簡樸淡雅取勝，「他的風格令人想起浮世繪、書法、園藝等日本文化所特有的內在氣質」。

在日本出版包括《被埋葬的巨人》等八部翻譯作品的早川書房的早川社長更為興奮，他在獲獎當天召開的記者會上表示：「太高興了，熱淚都要掉下來了！」早川因深受石黑作品的感染，於二零零一年開始交涉拿下版權。在二零一五年早川的長子婚禮儀式上，石黑作為證婚人出席。他在酒宴上對周圍的關照周到令人難忘，對家人的親情也溢於言表；非常意外的是他喜歡「黑社會題材的電影」。

據悉，通過早川書房的牽線搭橋，石黑一雄得以與村上春樹深入交流。石黑一雄在公開場合表示，他喜歡的日本作家只有村上春樹。而村上春樹也公開稱，他喜歡石黑一雄的作品，特別是《別讓我走》，「這本書讓我浮想聯翩」。「靈魂和心靈偶爾是應當隔絕一下的。你需要，我也需要。我從這本書中得到了這一點。靜，美，又有點令人恐懼。」

村上春樹被諾獎邊緣化

對於年年有呼聲獲獎的村上為何最終只是「陪跑」？《日刊現代》評論認為，包括大江健三郎和此次獲獎的「黑馬」石黑一雄等，諾貝爾文學獎獲獎作家的作品大多顯示了深厚沉重的社會性。如石黑一雄的《別讓我走》設定的是常人稱作的「獨特世界」，他們是由遺傳基因複製出來的孩子們，隨著他們的成長，他們為提供器官而被摘除內臟器官，最後就像豚鼠一樣死去，故事情節的設定充斥著科學與人類根源的罪惡。而另一方面，村上的作品因卓越的文章表現能力獲得狂熱的人氣追隨，但是局限於年輕人的苦惱表象。暢銷作家與人氣作品往往會被諾獎「邊緣化」。

石黑一雄小檔案
一九五四年生於日本長崎，父親是海洋學家，六零年因父親工作調動，全家移居英國，八三年正式入籍，是英語世界的小說家和劇作家。他先後獲得英國肯特大學英國文學和哲學學士學位及英國頂尖學府東英吉利亞大學創意寫作課程碩士學位，碩士畢業論文《遠山淡影》成為其首部長篇小說。石黑一雄是爵士樂歌手史黛西·肯特的作詞人，他稱歌詞創作對撰寫小說有巨大的影響。

亞洲週刊 毛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