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班牙內亂隨時攬炒

西班牙局勢發展委實令人憂慮。加泰羅尼亞自治政府及支持者看來決意在獨立問題上硬闖，希望把加泰獨立問題逼上「不能回頭」的地步（point of no return），爭取國際社會（包括靠社交媒體connect的global citizen）以至歐盟的支持，再藉此跟西班牙政府討價還價。

可惜，加泰自治政府手上籌碼其實非常有限，兵行險著自行宣佈獨立隨時連自治權也失去，並把西班牙拉進亂局中。

西班牙演化成現代國家的進程並不平順，現時的國界線、種族組成、文化語言構成都是長期磨合的結果，例如跟法國接壤的比利牛斯山地區有古老的巴斯克民族，是比拉丁裔的西班牙人更古老的民族，他們的語言、文化跟西班牙主流社會的差距肯定比加泰羅尼亞更厲害。

此外，跟非洲一海之隔的南部地區充滿摩爾（Moors）及回教文化影響，跟中央地帶的馬德里和加泰的巴塞羅那大為不同。要是各地區把彼此的分歧放大，西班牙分成十個、八個獨立國家也不奇怪。

西班牙中央政府深知國內存在各種分離主義的種子，自然不肯輕易在加泰獨立問題上退讓，以免開了不良先例，讓其他擁有不同語言、文化的地區有樣學樣，走上分裂獨立的不歸路，到時西班牙國將會面目全非。

另一方面，國際社會特別是歐盟絕不會干涉西班牙內政，也不會成為加泰自治政府的「保護人」；即使馬德里政府採取強硬手段取締加泰自治政府，恢復直接管治及收回自治權，歐盟也不可能代加泰出頭，或以任何方式阻止馬德里政府，只能勸勸交，叫雙方透過對話協商。其他強國不管是美國、俄國同樣不可能對西班牙的內政橫加干涉。換言之，加泰自治政府只能跟馬德里政府直接對抗，勝望實在不高。

當然，加泰自治政府以及支持獨立的政黨、民眾可以採取激烈的手段反抗，甚至在加泰及西班牙其他地區發動暴力襲擊，製造亂局逼中央政府就範。可馬德里政府也不是省油的燈，在應付以暴力或恐怖襲擊爭取獨立的組織方面有不少經驗。

七、八十年代巴斯克分離主義組織就曾不斷在西班牙不同地區發動炸彈及其他襲擊，希望藉此逼中央政府讓步。但西班牙政府一直沒有屈服，一方面堅決打擊，另一方面耐心進行政治談判，並以賦予高度自治權孤立發動暴力襲擊的分離組織，令其勢力日漸萎縮，到前幾年正式宣佈放下武力鬥爭之路。有這樣的經驗在前，馬德里政府自然不會輕言讓步，而是一手硬一手軟希望逼退加泰自治政府。

加泰最終能否成功獨立建國又或只能維持高度自治現在不易判斷。但這樣重大的憲政改動向來不適宜硬幹，單方面採取行動更是危險。較理想、平順的做法還是像蘇格蘭獨立運動那樣，盡力先跟中央政府（其他地區）達成政治諒解，設定雙方同意的公投條件，再按條件進行獨立公投。透過反覆討論解釋令民眾了解獨立的好壞、代價與利益，並做好準備，到時候不管投票結果如何都不會出甚麼亂子。沒有這樣的協議，倉卒單方面宣佈公投及獨立只會令局勢不可收拾，出現誰也不想看到的衝突。

盧峯

香港 蘋果日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