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研究：向選民派錢也不一定買得到票

印度選民如何決定投票意向？一般而言，是考慮候選人的身份、意識形態、種姓、表現或種族。

外界普遍認為，金錢賄賂也是影響印度貧窮、弱勢選民意向的因素之一。早前在南印卡納塔克邦的地方選舉中，當局破獲一宗涉及2000萬美元現金及其他報酬的「破紀錄」賄選案件。當地傳媒報道，競選工作者向承諾投給特定候選人的選民匯款，並承諾在該候選人勝出後再支付額外報酬。

印度的賄選問題一直嚴重，其中一個原因是當地的選舉競爭越來越激烈。1952年獨立後首次選舉，印度只有55個政黨，到2014年，已多達464個。

2009年，印度大選後勝選差距率平均為 9.7%，是該國有選舉以來最低的。2014年，平均勝算差距擴大至15%，但比起其他民主國家的數值，如美國2012年國會選舉（32%）及2010年英國國會選舉（18%），仍然較低。

與此同時，印度選舉的結果也越來越難以預測。政黨對選民的掌控力大不如前，黨派與候選人對結果的把握越來越小，因此在選民身上花費巨款，期望能換取選票。

然而，美國達特芧斯學院政府學系助理教授西蒙·蕭夏（Simon Chauchard）的一項研究發現，大灑金錢買票，未必能夠達到目的。

選舉中的激烈競爭，促使候選人向選民發放金錢或酒水等「禮物」，以達到選舉目的。蕭夏的研究指出，雖然明知這些禮物的成效不太大，但候選人已經陷入了「囚徒困境」，被其他候選人的行為影響了決定。

「因為擔心對手會派錢送禮，候選人為了抗衡、淡化對手這項策略的效果，自己也得派錢送禮。」蕭夏說，這情況實際上是一個零和遊戲。

蕭夏的研究團隊，以2014年國會選舉及2017年地方議會選舉中孟買的數據，以及對主要政黨黨派工的訪談，作為這項研究的基礎。

研究發現，在選舉日前數周，候選人會透過地方上具有影響力的人物，如住房組織主席、工會及宗教領袖，向選民發放現金或酒水等禮物，有候選人花在每名選民身上的成本，高達15美元。

有黨工對研究人員表示，這些禮物的效果不彰，很多現金都被這些中間人自己收入囊中，根本到不了選民手裏。其中一名開銷最大的候選人，結果得票只排第四。研究人員從多個不同政黨共80名黨工口中得悉，派錢送禮只能影響極小數選民。

對於這個情況，黨工認為是選民的問題，指選民十分精明，很清楚候選人根本沒有辦法得知他們最後投給誰：選民在收錢之後，可以「背叛」候選人，即使該候選人的禮物十分慷慨。至於候選人發放的現金與禮物最終到死忠支持者、還是游離選民手中，研究團隊則未搜集到相關數據。

「向選民買票並非全然無用，」蕭夏表示：「如果你不買，就會失票，買票的實際作用是讓自己和對手站在同樣的起跑線上。如果不送禮，票或會跌得更多。但只有在差距非常小的選舉中，買票行為才會對最終結果造成影響。」

德里的政治學者沙佐爾·庫馬（Sanjay Kumar）則認為，不同政黨對賄賂貧窮選民的成效深信不疑。「這才是為什麼大部份政黨都會買票。所有政黨都向選民擲大錢，希望拉回未決定的選民或游離選民。但是沒有實證顯示這一招是有效的。」

除了上述動機，買票的行為背後也可能有文化因素。有社會科學家指出，南亞國家的貧窮選民，一般傾向富裕、對選民「慷慨」的候選人。在一個貧富嚴重不均的社會中，現金與禮物賄選被視為一種「禮尚往來」。

裙帶政治在印度由來已久。劍橋大學社會人類學者安娜史塔西·庇拉華斯基（Anastasia Piliavsky），曾針對性研究印度拉賈斯坦邦的農村選民，發現他們普遍預期候選人會為他們提供飲宴與禮物。庇拉華斯基指出，印度鄉村地區是按照傳統的裙帶關係，去理解選舉政治：「（在那些地區）人們交易、行使權力與建立社交，均是建立在有付出就有收獲的邏輯上。」

在遠離選舉當局監察的地區，候選人會以婚禮或生日派對之名舉辦盛大活動，一些不知名的來賓，比如通常是合資格選民，就會到場大吃大喝及領取現金與禮物。

倫敦政治經濟學院人類學者穆克莉卡·班納吉（Mukulika Banerjee）表示，弱勢選民「會收取所有政黨的金錢，但不會以金額來決定投給哪一個，而是按照『其他考慮』決定投票意向。」

「很遺憾，這就是印度政治的現狀，」蕭夏引起述一名執政印度人民黨領袖表示：「你要花錢，至少在目前而言，不可以繞過這一步。」另一名政治人物則有更有趣的解讀：「在選舉中的現金，就像機車所需的汽油。如果你不為你的機車加油，永遠不可能去到終點，但加油了機車與不會跑得更快。」

（B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