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親密接觸》:誰來演「痞子蔡」的IP劇?

1998年的春天,蔡智恆在網絡上發表小說《第一次親密接觸》,男主角「痞子蔡」與女主角「輕舞飛揚」的網戀故事風靡一時。2018年的夏天,蔡智恆受邀到香港書展演講,會場坐滿「二十年前的少男少女們」。從電子佈告欄(BBS)到網絡IP劇時代,蔡智恆依然文壇佔有一席之地。

「你被稱為『純愛教主』,對此你有什麼看法?」蔡智恆聽到問題之後爆出大笑,「我在寫的時候沒有『純愛』這個名詞……純愛這種是相對的,可能是別人的愛情比較……」蔡智恆露出賊賊的笑容。他堅定地說:「愛情本來就純,複雜的是環境、周圍的人,但相愛的心是本來就是單純的。」

蔡智恆2018年推出第14本小說《國語推行員》,以他初中的純愛為基調。他表示這是他過去所有作品的系列總結。他從前寫大學社團、寫初出社會,但沒有寫過台灣南部漁村的家鄉,也沒有寫過初中。「以前心態很單純,就是講男生女生兩個人的故事…….以前寫作的感覺是一樣的,坐下來,想著一個時間的一個事件去寫,不管多長,單單純純的寫完,但以後應該會跳出這個想法,」他表示目前還沒有具體方向,如果寫不出來,也不排斥繼續以前的創作模式。

1998年,蔡智恆就讀台灣成功大學水利及海洋工程研究所博士班,以筆名「痞子蔡」在成大BBS連載小說處女作《第一次親密接觸》(以下簡稱《第一次》),兩個月共34集,從網絡上及日後出版的繁簡體版實體書上讀到《第一次》的人難以計數,從而奠定了蔡智恆「網絡文學教主」的地位。《第一次》也被改編成電視劇、電影、舞台劇,堪稱「現代IP劇的原型」。

誰來演我的IP劇?

蔡智恆透露,有中國大陸的業者洽談將《國語推行員》拍成網絡劇的事宜,「那你覺得誰適合演你?」記者問蔡智恆,「我覺得湯姆克魯斯最像我的外表啦!」蔡智恆本人和他小說裏貧嘴、愛搞笑的形像相去不遠。「我已經老了,那些高能、小鮮肉我都不認識……你說九把刀讓柯震東在《那些年我們一起追的女孩》演自己,我做不出那種事,哈哈。」

搞笑完,蔡智恆臉色一正說道,他最初讓《第一次》改編成電影電視劇時,只是一次性的拿了改編權利金,他完全沒有進劇組,影劇作品的票房收益都與他無關,他甚至連改編的電視電影都沒看過。

但現在不同了,蔡智恆說,他可能會參與改編《國語推行員》的網劇。而經過二十年的歷練,蔡智恆認為他已經、而且必須勝任自己在改編網劇中的角色。

從《步步驚心》、《瑯琊榜》到《三生三世十里桃花》,中國大陸以網絡小說為改編主題的IP劇正呈井噴式成長,有些甚至繞過了傳統電視劇渠道,直接在網絡上播出。

「賺得滿滿的,當然好啊,」蔡智恆說這是一個趨勢,你沒有辦法阻止別人去賺錢。但他接著嚴肅地說,「創作本來就不是為了迎合而寫的。迎合的話我認為那是寫作,是命題作文。」

他不反對「好的命題作文」──選擇一個高人氣明星演出、集合觀眾愛看的元素寫出一個故事──「但依照現在的市場機制,太多人去做就會做爛」,如果一個劇隨便只靠明星流量就可以大賣的話,想創造好故事的人就會少了。蔡智恆說:「我不反對IP劇,但我希望好的故事是它的前提,因為『打動人心』永遠是我們創作者所追求的。」

「痞子蔡」行走江湖

處女作一鳴驚人的蔡智恆並沒有投入專職寫作。博士班畢業後,他做過研究員,也在學校教書,能潛心投入創作的時間就是寒暑假期間。他筆下的愛情故事或生澀或苦澀,現實生活中他結婚多年,育有三子,大兒子已經上小學。

他笑著說,一些學生被他教了兩年還不知道他就是「痞子蔡」。「理論上,『痞子蔡』只是這個書的角色,但二十年來,他一直被代表我這個人。現在叫我『痞子蔡』的人遠多於叫我的名字的人。因為我是用『痞子蔡』這個名字被人們熟知的。」

他創作初期,考慮到讀者可能在中國大陸、東南亞等還買不到他紙本書的地區,因此他的作品全都放在網絡上,一開始是BBS,近年來轉移到他自己的部落格(博客)。他當時「年輕不懂事」,讓他「少賣好幾萬本本書」,但如果重來一次,他仍會把作品放上網。

「世界上唯一沒辦法拋掉網絡作家這個頭銜的人就是我……我的符號跟網絡是鏈接的,」蔡智恆出道於網絡,也一直活躍於網絡上。最近他又重回塵封四年的微博,用他一貫詼諧的筆調與讀者互動。他笑稱,會重返微博是因為讀者的一句話:「人家以為你死了,現在你突然出現嚇大家一跳,一定很好玩。」

我輕輕地舞著,在擁擠的人群之中。你投射過來異樣的眼神。詫異也好,欣賞也罷。並不曾使我的舞步凌亂。因為令我飛揚的,不是你注視的目光。而是我年輕的心。──《第一次親密接觸》

二十世紀末,受到這本小說影響的少男少女們,將自己的MSN、QQ空間暱稱改成「輕舞飛揚」、「痞子」的人不計其數。書中提到的大學路麥當勞,至今仍有中國網友前去「朝聖」,而且要點書中男女主角第一次見面時點的餐──大杯可樂、兩份薯條。 

1999年《第一次》簡體版開賣就達到40餘萬本的銷量,而在正版付梓前,已經有超過50版盜版流傳。蔡智恆的小說讓中國大陸的80後一代,向台灣社會和台灣的大學生活打開了一個想像窗口。

「這本小說打開了我對網絡世界的想像,原來人與人的距離可以如此近,所以我也嘗試在網絡上認識一些朋友,有一些到現在還有聯絡,」當時在中國南方讀高二的Rebekah對BBC中文說。

從沒去過台灣的她,第一個認識的台灣作家就是蔡智恆,小說中「一直下雨、總是灰濛濛,而且人們會騎機車」是她對台灣的第一印象。「這部小說流行到有同學偷偷在上課時在藏在書桌下看,同學之間也互相借來看。」大兒子已經上幼兒園的Rebekah彷佛又回到少女時代的回憶。

面對簡體版可能需要刪減,蔡智恆很坦然。雖然作品中有些和台灣政治相關的嘲諷內容,但他嘲諷的對象只限於台灣政治人物,因此受到審查的程度不高。他被刪改最多是兩岸文字差異的部分,「在網絡世界中,世界上最遙遠的距離,是我Google不到你,」但簡體版的就要改成「世界上最遙遠的距離,是我百度不到你。因為他們沒有Google嘛。」

「理工男」的愛情故事

《致我們的青春:台灣、日本、韓國與中國大陸的網絡小說產業發展》的作者、台灣國防大學新聞系教授謝奇任對BBC中文分析《第一次》的時代意義,「1998年到2005年是台灣網絡小說的一個黃金時期,所以它是台灣網絡小說黃金時期的啟動點。「當時市面上雖然有愛情小說,也有描寫《未央歌》、《擊壤歌》等青春校園的作品,但和讀者的生活體驗太過脫節,」在純文學還有在羅曼史這中間,其實有很大的一塊所謂的灰色地帶,那時候沒有人去接觸跟經營,」蔡智恆的網絡小說「橫空出世」,剛好填補了這個閲讀需求。

謝奇任說:「他是會比較創作的理工男,寫給另外一群比較文筆比較不好的理工男來看,「而且他的創作是以當時的大學為背景,角色也平易近人,所以會降低大家看小說的難度。」

中國社交媒體微信的公眾號「新世相」今年三月發表了一篇文,當中提到「我們忘不了《第一次親密接觸》,其實是因為它不小心用小說的形式去記錄了一個時代。」

二十年後看自己的《第一次》?

蔡智恆很喜歡重讀自己的作品,因為他在創作時,會從自己過去的作品中汲取養分,回顧自己當時在想什麼。

回看自己的《第一次》,他說:「那時候我是博士班,全世界最重要的是拿到博士學位,我把自己的真實想法寫進去。(書中)男生的悶就是一種博士拿不到的悶,所以他整天在網絡上晃。現在的我寫不出這種故事,悶的點不一樣,」蔡智恆舉例,當時你覺得最大的挫折是約女孩子看電影被拒絶,但二十年後對你來說,最大的拒絶可能來自工作或者家庭,「但無損這本書經典的地位嘛,呵呵呵!」

根據謝奇任教授的研究,台灣的網絡小說創作潮在2006年之後開始衰退,中國大陸的網絡小說市場在蔡智恆的啟發下開始萌芽,在2002年到2010年這段時間逐漸拓寬類型到歷史、穿越、奇幻、推理等等,與台灣越走越遠。在台灣網絡小說實體書出版市場「賣不動了」的情況下,一些作家淡出,或轉往中國大陸的平台發表作品。

謝奇任指出,現在網絡小說大部分是中國作家的天下,讀者是不等人的,靈魂饑餓的讀者等著被餵養,如果台灣作家無法給華文讀者養分,那這個需求就會轉往中國大陸作家身上。

蔡智恆也感慨道,「台灣現在的寫手寫不贏大陸了,感覺像專業的跟業餘的在拼。」但他表示,無論網絡小說的未來如何、無論閲讀的載體是紙質書、計算機還是手機,「我們真的很難相信、很難接受將來沒有人說故事的時代。」

(BBC)劉子維 BBC中文記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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